\"二十万。\"我妈把茶杯往桌上一顿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\"你弟媳下个月生，你当姐姐的，
意思意思。\"意思意思。二十万。我愣了两秒。三年前我生孩子，她给了两千。
还是我老公专门去请，她才\"抽空\"来了一趟，待了不到俩小时就走了。\"妈，
我……\"\"你什么你？\"她打断我，\"你弟弟不容易，厂里效益不好，蕾蕾怀孕还做不了事。
你当姐姐的帮一把怎么了？\"她说得理直气壮，好像我欠她儿子的。二十万。
我和老公结婚八年，省吃俭用攒下来的，一共才二十三万。本来打算给孩子上幼儿园用。
\"妈，二十万不是小数目……\"\"行了。\"她又打断我，翘着腿，指甲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，
\"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你要是连弟弟都不帮，传出去好听吗？\"一家人。我看着她，
她染得黑亮的头发，保养得不错的脸，身上那件去年生日弟弟给买的羊绒衫。有些父母，
养女儿是为了收割，养儿子才是为了传承。我忽然觉得挺可笑的。我没说话，
把手机调成了录音模式。一、从我记事起，我妈就有一句口头禅——\"你是姐姐，
让着点弟弟怎么了？\"弟弟抢我的糖，让。弟弟撕我的作业本，让。
高考那年我想报省城的大学，她说太远了，让我报本市的，好照顾弟弟。我爸走得早，
妈一个人拉扯我们，确实不容易。所以我让了，一让就是三十年。\"姐，二十万的事，
妈跟你说了吧？\"弟弟的电话来得很快，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意思。\"说了。
\"\"那个……姐，我知道你手头也紧，但蕾蕾肚子一天天大了，我这边实在周转不开。
你放心，等我缓过来一定还你。\"还。八年前他结婚，我给了六万六的礼金。
他说缓过来就还。五年前他买车，我借了两万。他说等发奖金就还。三年前他换工作，
中间断档三个月，我打了一万块过去。他说等工资发了就还。一分没见过。\"浩子，
我得跟陈岩商量一下。\"我说，\"二十万毕竟……\"\"姐，你就别跟姐夫商量了。
\"他声音低下来，\"妈说了，你们家是你管钱，你说行就行。再说了，姐夫一个外人，
知道咱家事干嘛。\"外人。我老公陈岩，结婚八年，年年初一陪我回娘家，
年年挨我妈的冷脸。因为他不喝酒，我妈说他\"不爽快\"。因为他送的礼物不够贵，
我妈说他\"小气\"。因为他当年彩礼给了十八万八，我妈说\"别人家都二十几万起步，
你就值这个价？\"可轮到她儿子结婚，我弟彩礼给人家多少？六万六。还是女方家退回来的。
\"我考虑一下。\"我挂了电话。晚上陈岩回来，我把事情说了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
问我：\"你想给吗？\"\"你说呢？\"\"我听你的。\"他说，\"但是林舒，
你记不记得小满出生那天？\"我当然记得。预产期那天凌晨发作，陈岩打电话给我妈，
让她来医院帮忙照顾。我妈说：\"哎呀，明天你弟弟公司有事，我得给他带孩子。你婆婆呢？
让你婆婆来。\"我婆婆腿脚不好，拄着拐杖从隔壁市赶来。产房门口守了十二个小时，
陈岩忙前忙后，我妈全程没露面。等我生完，她来了。待了不到两小时，包里掏出一个红包，
说是给孩子的见面礼。我后来打开，两千块。两千块。她孙女的命，值两千块。
\"她给弟媳办满月酒的时候，\"陈岩看着我，\"随了多少？\"\"一万。\"\"那场酒席，
她包了多少钱？\"\"我听说，三万多。\"陈岩没再说话。我打开手机，
看到弟媳周蕾发的朋友圈。九宫格照片，最新款的孕妇装、燕窝、进口营养品。
配文是：\"老公和婆婆把我宠上天，我只负责安心养胎就好～\"评论区，
我妈的头像：\"蕾蕾好好养身体，缺什么跟妈说！\"我划到上一条，是弟弟晒的新车，
二十多万的SUV。发布时间，两个月前。我盯着屏幕，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。
弟弟月薪才六千，厂里效益不好这事我知道，上个月他还说奖金被扣了。买这车的钱，
哪来的？二、周六，我妈打电话来，语气比上次\"亲热\"多了。\"舒舒啊，下午来家里吃饭。
你弟弟弟媳都在，正好一家人聚聚。\"我去了。一进门，弟媳周蕾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，
肚子已经七个多月，显怀了。我妈在厨房忙活，看见我，围裙都没摘，脸上带着笑。\"来啦？
蕾蕾想吃红烧肉，我这正做呢。\"我记得我怀孕那会儿，我妈连个电话都没打过几个。
\"姐来了啊。\"弟弟从房间出来，手里拿着个平板，\"姐，你上次说的二十万……\"\"浩子！
\"我妈瞪他一眼，\"急什么，吃完饭再说。\"饭桌上，我妈把最大的排骨夹给周蕾，
又夹了一块给弟弟。我面前是一盘青菜。\"舒舒，你尝尝这个青菜，咱家门口老王头种的，
新鲜。\"我动了动筷子。\"姐，\"周蕾忽然开口，声音娇滴滴的，\"上次你送的那个金镯子，
我拿去店里看了。\"我心里咯噔一下。那镯子是我结婚时买的，十五克，当时花了小五千。
去年弟媳怀孕，我妈暗示让我\"表示表示\"，我咬咬牙送了。\"怎么了？
\"\"人家说才十五克，太轻了。\"周蕾撇撇嘴，\"我同事她嫂子送的，三十克呢。
\"她说得轻描淡写，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我愣住了。
我妈在旁边打圆场：\"蕾蕾不是那个意思，就是随口说说。舒舒你别往心里去。\"我看着她，
忽然问：\"妈，我结婚的时候，您给了我什么？\"\"你说这个干什么？\"她脸色变了变。
\"我就是想起来了。\"我笑了笑，\"我结婚，您说家里困难，一分钱没给。弟弟结婚，
您给了多少？\"饭桌上安静了。\"那能一样吗？\"我妈筷子往桌上一放，\"你弟弟是儿子，
他结婚当然得我们出钱。你是女儿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……\"\"我知道了。
\"我打断她，\"那二十万的事，我得再想想。\"\"有什么好想的？\"我妈声音高起来了，
\"你当姐姐的，帮弟弟一把是应该的！你看你弟弟，工作压力多大，
蕾蕾怀孕他还要忙前忙后……\"\"那我当年怀孕的时候，\"我看着她，
\"您怎么不让弟弟帮帮我？\"\"你那时候……那时候你弟弟也忙。\"她有点心虚。\"忙。
\"我点点头，\"生的时候您也忙，满月酒您也忙。我记得小满满月那天，
您来坐了半小时就走了，说弟弟那边有事。\"\"林舒你什么意思？\"弟弟脸色不好看了，
\"妈不是故意的，再说了，当时我确实……\"\"确实什么？\"我看着他，\"确实在家打游戏？
小满的周岁，你连个面都没露，说加班。我老公去你家找你，你正在客厅看球赛。
\"\"你……\"\"行了！\"我妈猛拍桌子，\"林舒，你今天是来找茬的是不是？我养你这么大，
你就这么对我？\"我没接话，站起来拿包。\"我回去了。\"\"二十万的事呢？\"弟弟急了。
\"我说了，再想想。\"\"想什么想？\"我妈站起来，指着我鼻子，\"我告诉你林舒，
你要是不出这个钱，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！\"我站在门口，回头看她。\"妈，
我就问您一个事。\"\"什么？\"\"弟弟买那辆新车，二十多万，钱哪来的？\"我妈脸色变了。
变化很明显，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。\"关你什么事？\"她声音有点尖，\"他自己挣的！
\"自己挣的。月薪六千，刚买完车就喊没钱，让我出二十万给弟媳养胎。我没再说话，
转身出了门。晚上陈岩回来，脸色有点凝重。\"我让朋友帮忙查了一下。\"他说，
\"你弟那辆车，是全款买的。\"\"全款？\"\"二十三万，一次性付清，走的**账户。
\"我愣住了。\"还有，\"陈岩看着我，\"你弟买房的首付，八十万，也是你妈出的。
\"八十万。我脑子里嗡嗡响。我买房那年，找我妈借五万块，她说没钱。让我找她儿子借，
弟弟说自己也没钱。最后是陈岩把家里的车卖了，才凑够首付。八十万。她儿子。
二十三万全款车。她儿子。我闺女出生，两千块红包。弟媳生孩子，让我出二十万。
\"她哪来的钱？\"我问，声音有点抖。\"你爸当年的拆迁款。\"陈岩说，\"一百二十多万，
这些年应该还有点利息。\"拆迁款。我爸走的时候，我妈说这钱要留着养老。
我从来没想过要分，毕竟是她的养老钱。结果全给了弟弟？\"还有一件事。\"陈岩说，
\"你妈上个月刚把房产证上的名字，加上了你弟的。\"我没说话，走进卧室，把门关上了。
躺在床上，眼泪控制不住地流。不是因为钱。是因为，三十年了，
我才看清楚——她不是不会疼人，她只是不疼我。三、接下来几天，我妈的电话一个接一个。
\"舒舒，想好了没有？\"\"舒舒，你弟媳都快八个月了，你还拖什么？\"\"林舒，
你是不是翅膀硬了？连**话都不听了？\"我没接。周末，弟弟直接找上门来了。\"姐，
你到底什么意思？\"他站在我家客厅，\"妈都被你气病了，你知不知道？\"\"什么病？
\"\"气出来的！血压都高了！\"他瞪着我，\"姐，你就非得跟妈对着干？二十万很多吗？
你们两口子都有工作，挤一挤就出来了。\"\"挤一挤。\"我笑了，\"浩子，我问你，
你买车那二十三万，哪来的？\"他表情僵了一下。\"跟你有什么关系？\"\"没关系。
\"我点点头，\"那你房子首付八十万，哪来的？\"\"你什么意思？\"他声音高起来了，
\"你是不是查我？林舒，你还是不是我姐？\"\"我当然是你姐。\"我看着他，\"当了三十年。
给你交学费的是我，你结婚随礼六万六的是我，你买车借两万的是我，
你换工作打一万块的是我。你还过吗？\"他不说话了。\"弟弟，我累了。\"\"什么意思？
\"\"意思是，我的钱是我的。\"我说，\"不是娘家的提款机。\"他脸涨得通红，
半天憋出一句：\"妈说得对，你就是嫁出去了心就野了！姐夫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？
\"\"没有。\"我平静地说，\"是我自己想明白了。\"他气冲冲地走了。当天晚上，
我妈亲自来了。她一进门就开始抹眼泪。\"舒舒，妈求你了。你弟弟真的不容易，
蕾蕾那边娘家条件也不好，全指望咱们这边呢。你当姐姐的，不帮弟弟帮谁啊？\"\"妈。
\"我说，\"您给弟弟买车花了多少？\"她眼泪一顿。\"给弟弟付房子首付，花了多少？
\"\"你……\"\"我买房的时候借五万，您说没钱。\"我看着她，\"我生孩子的时候，
您给了两千。弟媳生孩子，您让我出二十万。妈，您觉得公平吗？\"\"那能一样吗？
\"她擦掉眼泪，理直气壮起来，\"你弟弟是儿子，以后给我养老送终的是他。你有你老公，
有你婆家，怎么能跟你弟弟比？\"\"那您的一百二十万拆迁款，是不是也全给弟弟了？
\"她愣住了。\"谁告诉你的？\"\"不重要。\"我说，\"妈，
我就想问您一句——我也是您生的，凭什么？\"\"凭什么？\"她指着我，声音尖起来，
\"就凭你是女儿！女儿就该帮衬娘家！你以为嫁出去了就能忘本？我告诉你林舒，
你今天不把钱拿出来，以后你就别进这个家门！\"我没说话。\"怎么，怕了？\"她冷笑，
\"舒舒，妈不是非要逼你。你想想，你弟弟要是过得不好，你脸上有光吗？亲戚朋友知道了，
不得戳你脊梁骨？\"我抬头看她。\"妈，您还记得您说过一句话吗？\"\"什么话？
\"\"您说——一家人，不说两家话。\"\"对啊，所以你……\"\"既然一家人，\"我打断她，
\"那我问您，您给弟弟一百多万的时候，想过我吗？\"她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\"还有，
\"我继续说，\"您上个月把房产证加上弟弟的名字，想过告诉我一声吗？\"她脸色变了。
\"谁……\"\"不重要。\"我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把门打开。\"妈，今天就聊到这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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